Interview|A Return to Basics to get Ready for the Future
Interview|A Return to Basics to get Ready for the Future

香港UWC校友区天伦(Bruce Au)如何从一个以为所有白人都说英语的小伙子,变为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肯尼迪学院的毕业生,再由美国华尔街走到香港的教育和慈善行业?他认为教育"正常化"可能比教育"创新"更为迫切,你同意吗?采访中,Bruce分享了他在UWC的经历以及UWC对他产生的影响。

 

在今年二月常熟UWC的选拔日,我校的Media Group知行小组学生采访了前来担任志愿者的香港UWC校友区天伦。Bruce 1998年 - 2000年就读香港UWC,然后在美国生活和学习了16年,两年前回到香港。他现时在亚洲最大的慈善基金会“香港赛马会慈善信托基金”工作,负责教育项目的捐款。他认为正是UWC教育让他感到从事教育工作的美好和富有意义,能参与其中非常激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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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WC的经历,令我往外找,也向内寻

采访者:很高兴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感谢您帮助我们的选拔日。您这是第几次做志愿者?

 

Bruce:这是我第一次。

 

采访者:噢,您为什么牺牲周末的时间来做志愿者?

 

Bruce:我之前在美国离UWC校园较远,很难有机会做UWC的志愿者。现在我回来了香港便容易多了。因为我在做教育方面的工作,所以很想和学生一起,了解他们如何思考和聆听他们的心声。我也想为UWC教育事业做更多的事情。第一步要知道现在香港UWC和UWC常熟校区内的真正情况。最好的方法是亲眼来看看。还有,你知道的,选拔日很有意思,我对UWC的候选人也很好奇!这些都是我来做志愿者的原因。

 

采访者:谢谢您。 在您来之前,我们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东西,我们想问您。 为什么您从计算机科学和电子工程专业变成国际发展的公共管理?这是真的吗?

 

Bruce:我有两个学位。我的本科学位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电子工程和计算机科学。 我的第二个学位是硕士学位,是在哈佛肯尼迪学院修读的国际发展的公共管理专业。我没有转专业,是有两个非常不同的学位。

  • Bruce在哈佛肯尼迪学院作为毕业生代表讲话

采访者:是的,这是如此的不同,所以我们很好奇。

 

Bruce:我想我进了麻省理工学院便应该学习计算机科学呢。那时也是第一个互联网时代,我觉得学这个理所当然,才不会学历史或其他专业。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后,我在华尔街工作,也没有从事计算机科学的工作。在华尔街工作了几年,我发现我并不像我的同事那样热衷于金融。而且我也没有找到我想模仿的学习榜样。当时我对咨询工作更感兴趣,所以决定做一个转变,而在美国,为了做这个转变,你需要读一个硕士,MBA或者MPA。

 

我当时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硕士课程,名为国际发展的公共行政(Master in Public Administration in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它由著名经济学家Jeffrey Sachs于2000年创立,旨在培训从业人员和学者来帮助发展中国家减少贫困。班上30%的人是美国人,70%来自世界各地。我觉得这就象是成人版的UWC。它不但会帮助我投身管理咨询的工作(management consulting),也让我回到类似UWC的环境。

  • Bruce (右一)和他在哈佛肯尼迪学院的同学

采访者:那UWC经历对你的职业选择和生活有什么影响?

 

Bruce:如果我不在香港UWC学习,我不会考进麻省理工学院。从更深入的方面来看,它种下了许多种子,改变了我的生活。其中一个就是在UWC之后,我认为我的视野的确被打开了,知道世界之大。

 

我成长的时候,除了香港之外,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我今天面试了一些学生,其中一些人和那时的我一样,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对学校以外的世界了解不多。当回想起自己那个年龄时,也许我更糟。我以为所有的白人都说英语!我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语言。刚提到UWC经历让我选择了哈佛关于发展中国家消除贫困的硕士课程,它也启发我在麻省理工学院读本科期间,选择了去巴西,南非和印度"留学",了解不同的人和不同的地方。

  • 在香港UWC时与同学参加珊瑚观察服务

 

UWC种下的种子不仅对我的求学时期,也对我大学之后的职业和生活产生了影响。我获得MPA学位后,在一家为慈善基金会提供咨询服务的公司工作(Dalberg Advisors),客户包括盖茨基金会和世界银行,我的工作涉及国际保健(global health),创新融资(innovative financing)及气候灾难。如果没有UWC的经历,我相信我不会进入这个领域。一个例证是我香港的初中朋友圈没有任何人从事这个领域的工作。所以UWC真的为我播下了种子,让我知道世界是一个很大的舞台。

 

另一方面,在UWC,你会代表你的国家,人们会说你是中国人。问你中国的食物是什么样的,中国的历史是什么,这个或那个是中国的吗?我当时不清楚作为一个中国人意味着什么,也不了解中国历史和哲学。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寻找我是谁,我的身份是什么。特别是在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大学之后,我更加需要清楚我的根在哪里,知道我究竟想做什么。这些认知、探索和反思都与我在UWC的经历有关。

 

这一点非常重要,我觉得我不断往外找,也向内寻的动力源自UWC。

教育「正常化」可能比教育「创新」更为迫切

采访者:您是如何作出回流香港的决定的?为何选择跻身教育和慈善行业?您现在具体在做什么?您为什么认为您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Bruce: 我两年前回香港是因为我的两个孩子。他们现在一个一岁半、一个三岁半。我和妻子从小由祖父母带大。我们难以接受孩子们会在一个没有祖父母的环境中成长。我祖母十分慈祥,对我影响很深。她在我小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非常感激她为我所做的一切。

 

至于为何从事教育,我感觉是使命的召唤,义不容辞。教育的目的是培育学生从人格和智慧上获得全面发展。能从事这项事业是多么美好和有意义!教育是一项神圣的事业,这与其他行业例如消费品,零售,房地产,金融,交通运输等大不相同。

  • 访问香港小学

正规教育要继往开来,我们先要“拨乱反正”。学校要是学校的样子,不能像店铺、工厂,老师也要是老师,不能像员工、客服,学生更要是学生,不能像顾客或考试机器。教育“正常化”可能比教育“创新”更为迫切。譬如现在很少学校给予学生的身心健康足够重视,而孩子们却越来越不开心,出现健康问题和不能控制自己。许多学校还是在不断地灌输狭隘的课本知识,这种教育是为未来选拨大学教授,适合少部分学生。或者培养学生将来只能在工厂或办公室工作,然而这些工作将来机器人可以替代。考试上的成功跟盲目服从已经不再是通往一条令人充实、富有意义的道路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学校在为学生做好准备,让他们可以面对一个日益复杂,瞬息万变的世界。

 

我的话不是对教师、学校领导或者政策制定者的批评,他们其实是故事中的英雄。只是目前的教育体系是为工业时代而设置,要把它转变成为适应今天的数字时代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我现时在亚洲最大的慈善基金会 “香港赛马会慈善信托基金” 工作,负责教育项目的捐款。身为捐助者,我的角色就是寻找、审核、然后支持那些一心一意致力于改善香港教育系统的人和机构。我们这个基金会每年大约捐赠八亿港币支持教育。我们不仅给予资金支持,也提供一个对接的平台,同在私营机构、政府、和社会上的志同道合的人士合作。

 

我现在大部分精力和时间都放在CoolThink@JC这个计划里。你可以在互联网上找到它的网站,这是一个为期四年的编码和计算思维教育计划。它投入了二亿一千六百万港币,加强小学生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启发他们的数码创意。作为项目经理,我负责战略性规划和建立伙伴关系,替32所试点学校把关,以及支援麻省理工学院和两所香港的伙伴大学的日常运作。我也负责与公众、政府、学术界和工商界的沟通。

一次难忘的旅程,一份真挚的友情

 

采访者:谢谢。那么回顾UWC的经历,在 UWC最令人难忘的经历是什么?

 

Bruce:很多难忘的经历。我想我可以讲讲第二年的项目周。我认为它巩固了我与我的三个朋友的友谊,一个来自冰岛,一个来自加拿大,一个来自巴西。我们是挺不同的人。直到今天,尽管我不能经常见到他们,我仍然与他们保持联系。

 

这次旅行没有太多的计划,我们坐火车去了桂林。记得我们刚刚到,便碰到一位自称叫 “没有钱”的中国女子。她使劲推销东西给我们,最终成了我们的导游,还让我们去看了她简陋的家。

 

我们爬了山,你知道,桂林山水甲天下,风景就像一幅水墨画。我的巴西朋友在日落的一刻说了一句我今天仍记得的话,他说: “太美了,即使死在这里,也不枉此生!” 我想我的人生还不应就此结束,但过了一会儿,我也不禁自问,人生意义又是什么呢?

 

后来我这个朋友把护照弄丢了。他很厉害,竟然叫我们先回香港,他自己想办法。而且他居然找回了他的护照!这个故事我可以不停地讲下去……但就是这样,我们几个成为挚友,而这是我原先无法想象的事!这也成为我的人生中特别美好的经历。

  • 澳门回归时与同学在澳门

给UWC学弟学妹的小小提示

采访者: 太值得回味的经历了。您有什么建议给UWC的学弟学妹吗?

 

Bruce: 第一,遵守学校纪律,好好学习,重视学术表现。但是不要过分重视成绩,否则你会错过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第二,有些学弟学妹在UWC可能会感觉有点迷失。但这种迷失感是很正常的,不仅UWC学生会有,别的同龄人也会有。要把“迷失”过程中的压力看成探索一些新的事物的机会。比如你从来没试过玩音乐,那么不妨尝试一下,尽管你觉得你音乐不在行,不妨也试一试。你可能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但你还有一生的时间追求完美。UWC是难得的在安全的环境里尝试新事物的黄金时机。

 

第三,你会遇见很多让你印象深刻的同学,会遇到很多非常棒的人。我的一些朋友会说很多种语言,一些有很强的领导力,一些品格很好,一些精通音乐。尝试去观察为什么他们这么令你印象深刻?是他们的个性吗?还是别的什么?思考一下什么是你的动力来源?牢牢地记住这些东西,它们会指引你今后如何发展,如何探索世界。他们向你展现了一个“你想成为的人”。留意他们身上拥有的良好的素质,他们会帮助你认清自己的理想,并指引你在成长中做出明智的决定。

 


采访者:Isma Amira,喀麦隆

翻译:Media Group 知行小组

照片提供:区天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