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UWC的世界和平,到SJC的寻求真理,我和我的那些无所适从
从UWC的世界和平,到SJC的寻求真理,我和我的那些无所适从

UWC世界联合学院2018网上申请已经开放!尽管UWC这个名字在关注国际教育的群体中已经不再陌生,但UWC教育的深远意义和影响并非一两句话就可以概括的。在今年招生季,通过分享来自不同校区同学的深度反思,希望让更多人理解UWC教育的含义,并认识到UWC不仅仅是一个全球性、别具一格的教育机构,更是一代代人为之奋斗的理想。

 

当今,全球胜任力 (Global Competence)已经成为了国际化教育的关键词,是年青人需要具备的核心素养。UWC的多元化教育培养了学生具有与多元背景的人们共处、相互学习并尊重他人文化的能力, 能够理解差异如何影响观念、判断,以及对自我和他人的认知的能力。本期分享来自UWC荷兰校友张正平。她对UWC教育的感触是:“UWC教育的第一步,是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性,别人的局限性,这样交流观点时我们的期望值已不再高到要争出对错,而只是尝试着理解彼此,作为对自己同窗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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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很幸运地能够有机会体验到两种顶尖而又独特的教育方式: 圣约翰学院(St. John’s College,简称:SJC)和世界联合学院(United World Colleges,简称:UWC)。 毋庸置疑,它们都很坚定地有自己的教育理念。当初去UWC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洗脑”了一样,准确说应该是去之前就被“洗脑”了。多元,开放,质疑,包容,在这样一个热血沸腾的泡沫里,感受自我价值。然而,也许是我厌倦了那里,开始怀疑那些不经思考就想去改变世界的冲动,所以一下子就被SJC这种平静、出世的氛围所吸引。SJC可能是全世界最不浮躁,最适合沉下心来做学问的地方了。连成绩都是,如果不问,学校不会主动给,没有整日的考试,有的只是读书讨论写文章。

  • 荷兰UWC上空的一道彩虹

 

很多UWCers或Jonnies都觉得他们在UWC或是在SJC经历的教育是改变人生的。而经历着两种改变人生教育的我不禁疑惑,它们究竟是在引我走同一方向,还是相反的方向。现在的我虽然对UWC没有狂热的崇拜心理,但毕竟我是带着UWC给我留下的印记来到了SJC。

 

刚刚体验到SJC的教育时,我发现很多地方似乎与UWC的理念并不相容,这让我很痛苦。起初很长一段时期都在纠结哪种理念是对的,后来开始考虑我之前对UWC理念的理解是否正确,到现在,我仍在疑惑,但可能少了些非是即否的强硬。

 

于是我决定先把我在SJC一年零一个月的思绪记录下来,即使天真,即使以偏概全,也害怕自己忘记UWC的点点滴滴。诚然,现在写SJC是不全面的,来到圣达菲的一个月也让我改变了很多去年对SJC的偏见。我放弃了对两个学校的比较,因为我所能说的一切,都只是我在特定时间内带着特定的心态经历的,虽然有对两所学校教育制度的思考,但一切只是我的回忆与思考,我没有能力也不想再过多“介绍”这两所学校。

 

整个UWC加上IB的教育非常注重对Context的讨论。学生来自世界各地,互相理解的第一步是让我们尝试去理解文化、成长环境对思想的影响。我们带着Context,各抒己见,没有那么多顾虑。在我选的课程中,历史,英语,音乐,都有融入Context的讨论:作家,历史学家所处的社会背景会对他产生的影响,会使他的观点或文中展现的思想有何局限性等。

  • 在荷兰UWC的“亚洲文化周”上与同学合影(作者:左二)

 

我带着这种熟悉的思维模式来到SJC,发现根本没有人在乎苏格拉底的历史背景对他思想中的局限性产生了什么影响。 这些伟大的哲学家似乎被放在了至高的位置,而我们被一次次教导要虚心地体会伟人们真正表达的意思为何。刚开始,我对这种教导有极大的抵触情绪,感觉又回到了传统的被动学习。当然,如果SJC真要洗脑,不可能让我们读这么多不同观点的作品。在UWC我们会寻找作者的局限性,再引用其他作者观点得出一个平衡的结论,听说这也是很多美国大学的学习方式。但在SJC,我们被要求放下有色眼镜,先谦虚地学习并弄懂作者的意思,而不是上来就批判。

 

这两者其实并不矛盾,SJC更像是一个放慢了的,细嚼慢咽的学习过程。正如一位导师所说,SJC是 “Great Books Program”, 而不是 “Great Ideas Program”,在SJC,是学习“理解”作者的思想。学懂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Compare and Contrast”不同的思想。一位导师后来为我总结说:“我们都是时代的产物”。以前固有的思维模式是在暗示各种环境背景对一个人思想的影响,但也许这只是影响,不是决定性因素。不同时代不同背景的人们之间还是有一些共性的。当然,在UWC寻找共性同样是我们的追求。

  • IB音乐课上与同学一起表演

 

一位导师跟我说,SJC是Liberal Education,和其他的文理学院还不同,我们是来Liberate自己的。怎么Liberate,就是寻找自己的局限性,打掉这些枷锁。在UWC我们在寻找作者的局限性,现在是寻找自己的局限性。

 

我想了想,在UWC时,寻找作者局限性似乎是我学习的课程,尤其是历史课,留下的固有思维,但我认为我们是知道自己的局限性的。试想,以色列同学和巴勒斯坦同学放一块谁能说服谁握有真理?我们能做到的只是让彼此明白为什么会这么想。我觉得UWC教育的第一步,是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性,别人的局限性,这样交流观点时我们的期望值已不再高到要争出对错,而只是尝试着理解彼此,作为对自己同窗的尊重。这种交流中的心平气和,我觉得来源于同等的局限性带来的平等感。在和同学深谈中感受到的,没有那种发现真理后的喜悦,更多是温暖,觉得彼此是能够互相尊重关心的知音。

 

UWC给我留下的后遗症,是因自身局限性而对找到真理不抱信心,是因相信人皆有局限性而对任何信誓旦旦的等级划分而产生抵触。

  • 与同学一起开展“International Award”活动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来学哲学,很长时间我都觉得我对于哲学根本是入不了门。就连对真理的想象,也只是停留在历史真相、绝对对错等具体的Statement的评判。这些具体的真相和那个包含一切的真理之间的联系,我不知道。我问过导师,国际政治上的对错能找到一个绝对答案吗?记不太清导师的回答,但大意是我们可以问更深的关于人性的问题。莫非避而不谈具体冲突,大家都来哲学地反思自己是如何局限的,世界就大同了?

 

在UWC时,很多讨论的结局是既然达不成意见,那么就包容尊重彼此吧。所以,刚来SJC时,很不适应大家为寻找真理而争得面红耳赤,然后还自认为自己悟得比别人深。是否追求绝对真理的过程中,一定会分出等级,有些人离真理更近一些,有些人更远一些?通过和别人比较来感受自我价值,总觉得有些问题。寻找真理是否是一个比赛?若不是比赛,是不是就没必要用自己认为的真理来说服别人了?也许一个人是找不到真理的,所以需要苏格拉底式的对话来共同寻找。而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是否能做到为了寻找真理而对话,而不是为了说服别人而对话?我觉得是可能的,但是个人经历感受而言,我认为取决于对话者之间的相互尊重程度,以及是否自信到不需要贬低别人来提高自己。大部分情况下我是做不到的,对我来说是修炼。

 

从UWC到SJC,三观一点一点“被毁”。世界观我考虑的不多,主要毁的是人生观和价值观吧。一点一点努力打破自身局限性,理性上否定之前的价值体系,成绩,名校,外表,虚荣心。虽然无法完全做到,但感觉飘在空中没有着落,没有安全感。我的自我价值要基于哪里呢?活得真实,面对真实的自己,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目标,我以前也立过。当然,我仍不清楚,对自己认知的真实是否包含于哲学家们追求的真理之中。我跟导师说,我以前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内向的人,这让我很纠结,因为出去努力社交总像是违背我的本性。今年和同学交流让我改变对自己的看法,我发现自己其实内心是渴望朋友的,但是社交能力上的有限让我气馁而抵触社交。看似我像是我自己有了更深的理解,但是我还是存疑。若把自己本性定义成外向,努力社交就只是锻炼能力,而不是违背本心了,我也就不用这么纠结了。但是,我是否是因为这种对自己的理解有益才相信自己是外向的呢?我是否只是在哄骗自己?导师说,当我在分析这两种性格可能时,是最接近真实的自我的。可是,如果像俄狄浦斯一样,最后追求到的真相是难以承受的呢?如果真实的自己是丑陋邪恶的呢?或许可以说,俄狄浦斯没有选择自杀而承受了这一切苦难,是他值得敬佩的地方。我只是疑惑,他在承受的时候,内心是否为自己的勇气而暗喜。如果质疑时最接近自我,一切对自己正面的评价都可以被质疑为自我保护机制,或是哄骗。我们是否能在无尽的质疑中找到自我价值?对承受“真实”自我的勇气的肯定,是否也是一种自我安慰?所以,以前立过flag要对自己诚实,后来觉得要学会和自己相处,该骗自己的时候就骗自己,开心就好。

 

零零散散地写了一些在SJC这一年的感悟。如果我希望我的人生决定都由三段论推出的话,来SJC像是在寻找那个大前提,而如何把具体情况代入到小前提中是需要阅历的。所以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想读书,欢迎来到SJC;游遍世界有点贵,那就去UWC和世界各国的朋友交流吧!


 

文稿:张正平,荷兰UWC校友(2014-2016)

图片:由作者提供